西南联大和玉溪的故事⑭ | 丁声树与玉溪方言音系

方言是特定地理区域内世代传承、约定俗成的地方语言体系，它根植于地域历史、民俗与生产生活，是地方文化的活态载体，记录着一地的人文脉络和社会变迁。玉溪市红塔区大营街街道杯湖社区杯湖村、高仓街道桃源社区新民村、春和街道王大户社区朱帽屯三个自然村的方言在中国语言学中占有一席之地——举凡研究云南方言和玉溪方言都会提及这三个村子，而这源自丁声树先生1940年对玉溪方言的调查。

丁声树

丁声树（1909-1989），号梧梓，河南邓州人，我国著名语言学家，词典编纂专家，曾任中国科学院哲学社会科学部委员，主持编写《现代汉语词典》《昌黎方言志》，编录《古今字音对照手册》，与他人合著有《湖北方言调查报告》《现代汉语语法讲话》《汉语音韵讲义》等。丁声树毕生致力于语言学研究，做学问极为严谨，注重研究的专业性和创新性，在音韵、训诂、语法、方言、词典编纂等语言学领域各门学科方面均有很高造诣，并且都取得了突出的成就，是一位享有盛名的学术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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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声树主编的词典送审稿

1926年，丁声树从河南省立第五中学毕业，考入北京大学预科，1928年升入本科中国文学系学习，1932年毕业后经北京大学教授推荐进入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工作，曾先后担任助理员、编辑员、副研究员、专任研究员。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迁到长沙，之后又迁往昆明。赵元任（中国著名语言学家）、丁声树等一行从桂林取道越南河内，乘火车经滇越线到达昆明。同期，长沙临时大学（后改称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分三路西迁昆明。为欢迎长沙临时大学西迁步行团抵达昆明，赵元任改编一战时期广为流行的爱尔兰经典民谣《长路漫漫赴蒂珀雷里》，写成《遥遥长路到联合大学》，丁声树草拟歌词，与昆明各界群众一起举办欢迎仪式。

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丁声树开始研究古汉语中的典型字词，通过个别字词用法研究，对古汉语语音、词汇、语法进行了概括而深刻的阐述，以新颖的思路、科学的方法，开创了训诂学研究的一代新风。在1936年至1941年间，丁声树共调查了云南、湖南、湖北、四川4省的142个方言点。

1950年，中国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今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成立，丁声树担任语法小组组长。1954年，丁声树担任方言研究组组长，并在1956年至1957年，带领方言组全体人员培养出一支方言调查队伍，撒开了全国2000多个点的工作网，获得方言普查的初步成果，制定的《方言调查字表》《方言调查词汇手册》《方言调查字音简表》等至今仍在使用，编录的《古今字音对照手册》更是成为调查方言和研究汉语音韵的必备书籍。季羡林评价说，“他（丁声树）的每一篇文章都是千锤百炼的产品，达到很高的水平”。

1940年，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对云南汉语方言开展大规模系统调查，由丁声树、董同龢、杨时逢为主力，张琨参与部分点，共调查云南 98 县、123 个方言点。除鲁甸、威信、金平、砚山等12个县未做调查外，所调查的点几乎遍布全省，材料十分丰富，点多面广，全面反映了当时云南境内汉语方言的面貌（可参见《西南联大和玉溪的故事⑬罗常培与玉溪方言》）。   

丁声树写给罗常培的信件手稿

1940 年4月11日，丁声树在玉溪（今红塔区）完成方言调查与记音。他调查选取的发音人一位是玉溪新民村（城南十五里）23岁的大学生，在本地读小学，教师说本地话，曾在昆明生活了十年，学过国语，稍能说昆明话；另一位是玉溪三元乡朱帽营（城西三里）15岁的初中生，在本地读小学，教师说本地话，在昆明生活过两年，学过国语，不会说昆明话。调查中，丁声树还记录到：“玉溪南城周围左右皆大不同，最北有彝人、摆夷等非汉语民族”。调查系统记录玉溪方言的声母、韵母、声调、连读变调、文白异读、特殊音变，形成了完整的音系材料，是 20 世纪 40 年代玉溪方言最权威的原始档案。调查材料由杨时逢整理、赵元任审阅作序，收在《云南方言调查报告》（汉语部分）（“中研院”历史语言所专刊之五十六，1969）里。 

丁声树与赵元任等同事（右一、右二）

丁声树的调查首次系统揭示了玉溪方言最独特的语音现象：腭塞音读喉塞音，这一特征成为滇中方言（玉溪—昆明片区）的重要鉴别标志，也为汉语语音演变、西南官话内部差异研究提供了关键证据。后来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对丁声树当年的玉溪调查原始材料进行整理，以《云南玉溪方言音系》为题，发表于《方言》2021 年第3期（266—281页），完整公布了他对玉溪方言的声韵调描写、例字、音变规律与发音人背景。

丁声树与玉溪方言的渊源，是一位语言学大师在抗战烽火中，为西南乡土语言留下的一份精准、完整、可传世的科学记录。他1940 年的玉溪调查，不仅定格了80多年前玉溪乡音的原貌，更让玉溪方言在汉语方言学中占据了独特而重要的位置。

来源：红塔区融媒体中心（马云龙 周海涛）

编辑：郭雨晨

审核：吴菁菁